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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歲新疆作協主席劉亮程:這就是中國人的“長命”
來源:上觀新聞 | 施晨露  2025年06月30日08:42

“這本書是我的‘天命’之作。”63歲的新疆作協主席劉亮程說。

對劉亮程,很多年輕讀者的標簽是李娟的“伯樂”。電視劇《我的阿勒泰》爆火,讓更多都市里的年輕人對劉亮程和李娟筆下的新疆心生向往。聽劉亮程講話,會發現他日常的語言就和作品中一樣有詩性和靈性。

首發于《收獲》雜志的《長命》是劉亮程獲得茅盾文學獎后的第一部長篇新作。6月29日下午在上海中心大廈朵云書院旗艦店舉辦的新作分享會,吸引很多年輕讀者,聆聽這個發生在遙遠的“文學飛地”的故事背后的故事。

何謂“文學飛地”,分享會嘉賓、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張新穎解釋,那是前一天在復旦大學舉辦的《長命》研討會上,評論家們提出的概念。“‘飛地’就是沒人管的地方,在文學作品中寫到這樣的偏僻之地,著墨之處往往在于那里的人們生活多么艱苦,似乎他們就與精神生活無緣。劉亮程的小說讓我們看到這些人的精神生活,他們每天面對著生與死,在他們的精神世界里有天、有地、有人、有過去的亡魂。”

《長命》分享會在朵云書院·旗艦店舉辦

《長命》的故事是劉亮程50歲時在新疆木壘哈薩克自治縣英格堡鄉菜籽溝村發現的。這是一個老人居多的村莊,十余年前,劉亮程從烏魯木齊搬到菜籽溝村定居,把一間廢棄的老學校一手一腳翻修為一座書院。

“我是手藝人,相比寫作這件事,我更喜歡勞作。我有工具房,有各種各樣的農耕工具、泥瓦匠工具,甚至打鐵都可以。”在菜籽溝村,劉亮程生活得很安心,“村子里有比我大10歲、20歲的人,也有比我年輕10歲、20歲的人,我正好夾在中間。往前,一群老人替你往更老處走,往后,一群更年輕的人跟著你。”

在菜籽溝村,劉亮程寫了兩部長篇小說《捎話》《本巴》,還寫了兩部散文集《把地上的事往天上聊》《大地上的家鄉》。而《長命》的故事一直在他心里躺著。

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。村里人的郭姓人家,因為一場洪水,把祖墳沖毀,棺材沖出一本家譜來,這才知道自己的家族在130多年前被滅過族,只有一個母親帶著5歲的孩子逃了出來,一路從嘉峪關口外逃難到新疆落戶,又用百年時間繁衍出一個百人的家族。

這個故事讓劉亮程震驚。不過,他沒有立刻把它變成一部小說。就像上海國際電影節期間,擔任今年金爵獎評委會主席的意大利著名導演朱塞佩·托納多雷所分享的《天堂電影院》劇本醞釀了11年——托納多雷說,這是馬爾克斯告訴他的方法——劉亮程也在心里“養”了這個故事整整10年。藝術家的相通還表現在一旦瓜熟蒂落,和托納多雷一樣,劉亮程也在很短時間里寫完了這個可能屬于他們各自“天命”的故事。

“我想,故事在等寫作者,等寫作者有能力去搬動它,等寫作者長到和故事一樣老,也等待寫作者在內心養育出能夠承載這部故事地老天荒的情感。”劉亮程說,“等我寫完那兩部長篇,突然覺得這個故事在我內心睜開了眼睛。世界上不缺少故事,沒有睜開眼睛的故事在遺忘中、沉睡中,寫作者的能力就是把一個必然會消失在塵埃中的故事喚醒、救活。等這個故事‘活’過來,我也活到了60歲。”

小說里的神婆魏姑是讓這個故事“睜開眼”的關鍵。“神婆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現實,那個已經消失卻時時會傳來動靜的現實——我把它稱為‘過去現實’。只有這兩個現實在我的文字中同時呈現,這個百年的故事才能立起來。”劉亮程說,“一百年前故去的人們以影子的方式、以夢的方式,來到我們的生活中。就像我們坐在這里,只是坐在現實的最表層,在我們的下方有厚土中的先人,一代一代先人在那里安穩地躺著,有時也不安穩,會發出一點動靜。他們會在夜晚風吹樹葉的響聲中回來,會在掛在墻上的一件輕輕晃動的衣服中回來,會在你自己的恐懼中回來。我深信這樣的世界是存在的,先人們借著世界萬物的形回來,借著我們對他的思念回來,也借著我們的夢回來。”

“遠遠從窗戶看到山坡上一處墳頭,一開始還覺得膈應,看多了以后覺得如此近、如此溫暖。它還在一棵樹下,照著陽光,也沐浴著月光。”劉亮程說,在菜籽溝村,他看得最多的是死亡。“我養雞、養狗、養貓,所有動物都沒我活得長。園子里每天都有蟲子在死亡,那么多生命在你眼前死死生生,而你只是其中之一。貓、狗、蟲,我們各活各的,你活成貓,你活成狗,我活成人,生,分別萬物,到生命終結時,死,連接著大地萬物,萬物終處又有萬物的生生不息。看到蟲子在生命終點的掙扎和人一樣,你會受到教育,當一只蟲子突然從草里飛出來,扇動著年輕的翅膀,你也會得到鼓舞。”

“‘人死’觀決定人生觀,人生觀變了,讓‘生’變得更加豐富。”評論家黃德海說,眼下這個時代,和緩告別世界的方式似乎變少了,人們習慣于把生和死分開,讓死橫亙在生面前,“如果不是只憑著這一世的幾十年來思考,可能會對死亡有不一樣的理解。這本書在某種意義上是一本安慰的書,讓我們不用赤手空拳、單薄地站在世界上經受風吹雨打。”

“希望《長命》能為已經消失的祖宗,為和我們生生相連、死死相依的大地上的文化也好、傳統也好,續一點命。”劉亮程說,“中國人的命確實是長的,只要我們回到老家,看看祖墳,看看家譜,看看宗祠,我們就知道自己的命并不是短短的百年,而是祖先的千年和子孫的萬世,這就是中國人的‘長命’。”